難題一道接一道，唐銘傅只能盡力去解決，卻無暇去考慮更多的危險。只是，一件件紛亂的事情背後，唐銘傅的疑慮還是無法從心底淡去。相反，隨著事情不斷地出現，趙雯那試探而期待的目光，在唐銘傅心底深處，總是不斷地浮現出來。

希望能夠隨著事情不斷地明了，終於有一刻能把心底的陰霾消融的徹徹底底。

鐘明開車出了特工總部，直接便向巖中商行駛去。路上車輛和行人都不多，可以明顯地看到身後並沒有可疑的車輛。鐘明大為放松，不自覺地加快了速度。

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，夕陽將最後的一抹餘溫從地平線下扯了下去，黑沈沈的夜幕緩緩地舒展開來。明滅交替中，趙雯坐在書桌前，看著手裏剛剛翻譯出來的密電：“關註特工總部情報，其它行動取消。”旁邊蠟燭搖曳的火光輕快地跳動著。

輕輕的敲門聲響起，趙雯微微一驚，回過神來，急忙將手裏的密電點燃，看著密電化成灰燼。這才揚聲道：“陳嫂，什麽事？”

陳嫂在門外關切地問：“太太，你沒事吧？天黑了，還是開燈吧。”

趙雯微微一楞，這才意識到房間裏已經徹底黑了下來，急忙打開桌上的臺燈，上前開了門。

陳嫂關切地打量著趙雯，低聲道：“太太，出了什麽事？”

趙雯回憶著密電的內容，皺眉道：“讓我們取消最近的所有行動。看樣子，家裏可能有了新的安排。”

陳嫂緩緩點頭道：“這幾天，李涵明已經夠已經和山東的同志接上了頭，一切順利的話，一個月以後應該可以到家了。”

趙雯神往地點點頭，喃喃地嘆氣道：“是啊，能到家真的是一件最幸福的事了。”

陳嫂看著趙雯，目光暗淡了下去，欲言又止地轉身準備離開。趙雯忽然低聲道：“陳嫂，出了什麽事？”

陳嫂停下腳步，轉身望著趙雯，眼圈微紅地低聲道：“滿生受了傷，聽說是鬼子掃蕩的時候，掩護大部隊撤退……”

趙雯用力握住陳嫂的手，堅定地低聲道：“滿生不會有事的，別太擔心！”

陳嫂擡眼望著趙雯，含淚握住趙雯的手，低聲道：“這些年，我看到了太多的死人，那些東躲西藏，想要避開戰亂的人，還不是最後死在槍口下，炮彈裏？還有各種各樣的漢奸，土匪手裏？這年月，死亡已經成了見慣不怪的事，成了隨時都可以發生的事。就算是太太，先生那樣的，都差點回不來了，滿生就算真的犧牲了，也是值得了，沒白活！”

一時間，趙雯忽然不知道怎麽安慰她。是的，在沒有盡頭的戰爭裏，死亡成了稀松平常的事，活著成了每天最大的人生目標。有尊嚴地活著，更是這個世道裏對奢侈的夢想和最為微弱而誘人的希望，為了這微弱的希望，無數的人在戰鬥著，犧牲著，也都是為了幸福生活真正到來的一天。

沈默了許久，才低嘆道：“陳嫂，抗戰一定會勝利的！”

陳嫂堅定地看了趙雯一眼，用力地點頭：“嗯，一定會勝利！我知道！”

趙雯還是覺得有些詞窮，但越是明白這種傷痛，明白這種消息意味著什麽，就無法輕松地安慰她。或許，沈默和安靜也是最好的無聲的安慰。

扶著陳嫂回到客廳裏坐下，趙雯嘆氣道：“今天我去做飯，你好好休息吧！”

陳嫂看了一眼時間，拉住趙雯，堅定地低聲道：“還是我去吧，我沒事！太太，我要是歇著，等一會先生回來，一定會問的，您又要騙他，何苦呢！”

趙雯下意識地就要拒絕，被陳嫂起身打斷：“我真的沒事，太太，我先去準備晚飯！”陳嫂不等趙雯再次阻攔，就轉身向廚房走去。

看她腳步堅定，趙雯沒有繼續堅持，只好關切地點頭道：“簡單弄點就可以了，稍後你早點休息，我過段時間幫著問清楚滿生的情況。”

陳嫂轉身看著趙雯，苦笑道：“我知道。沒事的，太太。我不想再讓先生看出什麽。”

趙雯無力地看著陳嫂，想起昨晚唐銘傅的異樣，心裏一陣陣地沒底，聞言也只能點頭：“好吧，你也要註意身體。”

陳嫂認真地點頭笑道：“我會註意的，太太，您別擔心我了。”看趙雯微微地點頭答應，陳嫂這才放心地想出發走去。

看著陳嫂的背影，趙雯腦子裏卻想不起滿生的樣子，說起來，滿生今年也十八歲了，去年參加了游擊隊，夏天時還聽說打死了鬼子，立了功。沒想到，這麽快就受了傷。可是轉念想到這些年，那些傷亡巨大的一場場戰鬥裏，無數鮮活的滿腔熱血的年輕人再也無法回到那個盼著他們回去的家，這種傷痛，不是一個人的，而是屬於所卷入這場戰爭的人。

無聲的嘆息，讓趙雯的心沈甸甸的。雖然心情壓抑，但是，還要打起精神面對今後的一切。

看了一眼時間，差不多六點了，如果沒有意外的事，唐銘傅應該下班了，趙雯收斂了滿腦子的思緒，認真地拿起扔在沙發上的小說翻看起來，以便唐銘傅推門走進時看到的是和往日一樣的，文藝感十足的太太。

走出特工總部的大樓，院子裏昏黃的路燈驅散不了冬日裏的寒意。唐銘傅站在臺階前，掃了一眼影影綽綽的隱藏在黑暗裏的幾棟小樓，腦子裏還在想著平面圖的事，特工總部的監獄究竟是什麽情況呢？雖然上次參與了李涵明的部分審訊，但是監獄部分唐銘傅還從未有過了解，現在也不能隨意打聽任何同監獄有關的信息，看著這已經熟悉的院子，唐銘傅控制著自己的情緒，鉆進了鐘停開過來，停在面前的黑色轎車。

上了車，看著車子開出了特工總部，唐銘傅這才低聲道：“情況怎麽樣？”

鐘明一邊開車，一邊從後視鏡裏看了唐銘傅一眼：“已經把情報送出去了，三天後回電。”

唐銘傅點點頭，皺眉道：“如果軍統有了回覆，估計還是需要你們行動小組實施營救。其他人情況怎麽樣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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